ESSAYS / Field Notes
2024-08-20
回北京,所幸雨已经停掉,留给我的是水坑里反射出的圆月和凉风里秋天的信息。
刚上大学的时候,看到一位当时大四的学长在朋友圈发,与北京已经磨合三年有余,在街边吹着冷风时却仍然不清楚自己是否真正融入了这座城市。转眼间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而这个问题对于我这个每次回答“你来自哪里”都很头疼并担心自己太啰里八嗦的人来说,就显得更没必要了。
不过在漂亮的晴天半揶揄地称呼这里为“淀利福尼亚”的时候,或者在刚下飞机感叹自己一年前逛首都大兴还有着陌生的新鲜感,如今却已经对出发到达的店熟悉到不想多看一眼的时候,或者在每次登上4号10号13号2号时都要叹“怎么又tm要走这条线”的时候,或者发现自己去某些地段时已经很像回家附近,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骑电动车却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时候,我就觉得北京又大又小又小又大。而我这样评价一个城市,就意味着我已经在拿它以我脚步的尺规作勾量,和我人生的半径相比较。它扰乱了我原来的坐标系,我在和它的血肉与经络紧紧勾连。
夏末的雨后似乎是我每年对北京印象最深的时刻,年年的印象都还不一样。去年我感叹雨后是让曾经腐烂的历史再度生长的时刻,而今年我觉得一切都消逝得太快了。前几天在北大散步时听到“用标志重补法测人口密度”的笑谈,当时只觉得是对生物知识的奇妙运用,现在想来颇有点dark humor,只是被打下的烙印,在北京的大池子里或许也很容易丢失和搅浑,更何况再过几个月海淀会变成可怕的人均黑羽绒服,打没打标志就更认不出来了——这也算是海淀时尚的dark humor. 又有些奇妙的经历在走马灯:前段时间在五道口被两个千里迢迢来北京找人的香港人借了点钱;以及前领导在我去新单位的那天早上把我移出了群聊,最后一句话是:人生海海,江湖再见。真是又远又近又近又远的。
我最近总爱问上一辈的人,是什么让你在这个行业待了这么多年,你又为什么留在了北京。我听到的答案大多是不曾预料到的机缘巧合,而我想起去年冬天,埃及餐厅的摩洛哥小哥面对我的问题时叹了口气说“I didn’t choose here”. 我们已经丧失了太多想象力了,当然这个过程我目前还看不到尽头。而人越长大,这样的感慨就越只会闪烁在旅途疲累的间隙或者稍作整顿的放空时刻,剩下的大部分时候,我珍重地祝福:人生海海,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