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S / Field Notes
2024-10-21
在凌晨三点半推开宿舍楼的大门,门卫大叔被惊醒的惺忪眼神只会和我充满歉意的微笑相遇。我喜欢秋天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在C楼熬完大夜后,酷爽的寒风会把我的倦意与怠惰吹到天边,我好像又恢复到了熬夜前精神抖擞的样子。
去年秋天的凌晨两点常常献给自我怀疑的辗转反侧,今年秋天的凌晨只会被热血难凉的「mission」或者淡漠不仁的「任务」填满,相比起空想来说是显著进步,虽然听起来都不太幸福。但我想不出哪里比秋天的北京更好了——哪怕上周阴雨连绵,骤黄的树叶也不减明媚,它会自己把自己笼罩在阳光里。
Teal-and-Orange是秋天独有的色调,每天晚上的五点,在天空还是阴郁的靛蓝时,路灯就已成排地亮起,我总觉得自己在复古电影的画框里。新民路和至善路的交叉口,照亮前路的车灯被鸣笛声剪碎,一同被剪碎的是我时常凌乱的思绪。在秋天的傍晚,我不再徘徊歧路,我只是一头扎进车流,多余的烦恼丢给脑后的风。
秋风是解决很多麻烦的利刃。四年前它帮我把刮来的风言风语又原路刮走,今年它把我的犹疑悱恻三千丝连同回头转意的后路一起砍断,但杀伐果断反而有种侠客当世的快意恩仇。在一切强装洒脱的告别或看似强劲的心力之下,我会回到Bon Iver寻找另一面的共鸣和安慰。四年前他唱It was real enough to get me through the violence of dog days,我听着这首歌下晚自习,瑟缩着质疑what’s the fucking “real”thing;四年后他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坦诚了,他的拿手好戏——lofi叠成的层层声墙或是在原声乐器里插入的古灵精怪的电子音效——全都被他丢掉了,只有人声在四下沉寂里颤抖着,像秋风里晃荡的叶子。
只是四年过去,哪怕我觉得这四年我已经完全变样,哪怕我已经记不清甚至去年这个时候我在纠结什么一年后看来微不足道的事,只要叔一开口,我就还是会鼻子一酸,尤其是在他唱why do things gotta change/all that comes in gray/but you what will stay/everything we’ve made的时候,一种breakdown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或者嘴硬。
去年的秋天,我说,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不可触摸的万里天边,直到门后的穿衣镜里已经看不清我的轮廓,我觉得我真正属于这里。秋天的黑夜。冷风刮掉疲倦与尘土,新的世界一点点打开,一切从身旁飞驰而过,而我在无尽的时间里不再回头。如果让我用一句话为今年的秋天作注,那大概就是:常言秋风紧,但当我握不紧的东西被悉数刮走之后,剩下的种子才能享受最宽广、最自由、最无遮蔽的生长空间;正好秋天气压高,似乎天际线也随之抬高了——这个季节的馈赠。我又发现了喜欢秋天的一个理由。